學術貢獻 〉社會科學領域-第二十七屆國家講座主持人獎/政治大學會計學系講座教授/吳安妮-吳安妮用AVM,讓企業脫離代工宿命、躍上國際舞臺
2024-5-03

政治大學會計學系講座教授吳安妮,來自臺中市和平區偏鄉,從七歲起就對「成本」深感興趣,期盼有朝一日能協助臺灣中小企業脫離辛苦又不賺錢的命運。自美學成歸國後,她接連創建「SO計分卡」和「作業價值管理(Activity Value Management, AVM)」等策略及成本價值分析工具,有效協助企業判斷資訊、做對決策。

深耕管會領域約四十年,如今,她的頭銜包括全球首位獲美國會計學會(AAA)四大獎項的會計學者,也是長期被列為全球百大管理會計學者、第二十七屆國家講座主持人之一,更是兩岸企業主爭相求見的管會大師。

七歲到果園打工,開啟近四十年研究之旅

「我還記得七歲到果園打工,老闆發給三十多人工資,回家後我很煩惱地問媽媽:『老闆發那麼多工資,他有沒有賺錢啊?』那一刻,成本的種子就埋在我的生命裡。」吳安妮笑稱,每當有人問起自己的研究初衷,她總是從這個故事說起。

考上東海大學經濟系夜間部後,她趁暑假至人造花工廠打工,這次打工經驗讓她深刻體會到,每一個產品的作業流程和品質,都與成本密不可分。

「工廠共有十個流程,我被安排在第三個。一踏進工廠,我發現每一個流程的站點旁都堆置許多不良品,這讓我很緊張,唯恐在作業流程中發生失誤,不僅要重新做,還會產生不良廢品,這些都會讓老闆虧錢;因此,我提醒自己一定要格外謹慎。」沒想到,吳安妮的表現引起老闆注意,當暑期結束離開工廠前,老闆請她提些改善建議,於是她本著經濟系的專業訓練,建議老闆採「論件計酬」,僅以合格品計算工資,果真讓公司的內部失敗成本降低不少、獲利也增加。

但她不諱言地說:「大學時,我發現課堂上所學跟實際在工廠所見有很大的落差。自那時起,我已經領悟到知行合一的重要性,從此兼具實務與學術的思維,這也是我後來投身田野研究、致力於產學合作,甚至創建『整合性策略價值管理系統(Integrative Strategic Value Management System, iSVMS)』、並堅持將管會技術與IT及AI結合的主因。」

如何破解臺灣中小企業賺錢不多的五大問題?

「自小在微型企業打工,我發現臺灣中小企業都是以代工為主,不太賺錢!所以,我一定要找到解決方案,幫臺灣的產業改變宿命。」赴美深造前,吳安妮許下了這個心願。

一九九〇年從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取得會計學博士學位返國後,她除了進入政治大學會計系任教,也開始協助企業執行ABCM(即為AVM前身),並觀察到臺灣中小企業有五大問題:(一)缺乏創新策略;(二)不知如何取捨長、短期成本;(三)誤以為大客戶就是好客戶;(四)忽略隱藏成本;(五)不懂保護智慧資本。

例如:一家長期為歐美大廠代工的電子廠,其研發、製造及流程表現都不錯,卻賺不了錢,於是吳安妮運用「SO計分卡」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優勢(S),同時掌握醫療產業大量應用公司技術的機會(O),找出創新策略,並主動提供全方位的解決方案,再透過醫療產業的經銷商開闢藍海,業者由此轉虧為盈。

有關「誤以為大客戶就是好客戶」的問題,她舉學生的慘痛經歷為例:「這名學生一直替一間美國大廠代工,甚至為其興建新廠房,但三年後大客戶突然轉單,使他蒙受嚴重的損失!」

吳安妮提醒業者:大客戶經常要求客製化服務,以及在財務報表上被列為利潤加項的「期末存貨」,從管會的角度來看,這些都是隱藏成本,「AVM能清楚算出每個作業、每個產品甚至每個顧客的成本及利潤,替業者找出無法賺錢的主因在哪裡。」

她再以另一間「不懂保護智慧資本」的企業為例,指出老闆找了一個研發團隊到公司花了三年研發產品,正準備開始賺錢之際,整個研發團隊卻被挖走,頓時一場空!「所以我常告訴企業主,要把智慧資本轉為公司的『流程資本』,而我創建的策略性智慧資本(Strategic Intellectual Capital, SIC)專利模組,可以評估智慧資本的價值,為業主提供解決方案。」

以種樹策略,把荒地開墾成一片結實累累的果園

吳安妮自美返臺時,國內的管理會計數據資料匱乏,沒有研究資料可用,堪稱是一片荒地。於是,她以一步一腳印的「種樹」策略,免費為企業執行AVM等管會制度,再邀請企業代表到課堂上課,讓產學連結,如同種下樹苗,待果實成熟後,企業就會將數據提供給她作為學術研究之用;數十年後,管理會計這片荒地終於成為結實累累的果園。

「美國自二〇〇一年爆發企業史上最大弊案—安隆案(Enron)後,只有史丹佛或哈佛的教授能走進產業界,所以我逐年積累的臺灣本土研究,因而得以擴展國際影響力!」吳安妮憶起在一次國際研討會上,一位美國名校教授當場問她:「美國都做不到,為什麼您做得到?」她直言:「前五年超過九〇%通通失敗,但三十多年後的現在,已經沒有失敗的案例了!」

吳安妮解釋,從播種到結果實需要一段時間,有些企業在短時間看不見果實就不做了,或者主事者不是老闆,無法解決公司內部所有問題而宣告失敗,「後來我領悟到,種樹前須先滿足三項條件:首先,老闆必須主導且全力支持;再者,我堅持與老闆面談,確認他重視管理;最後,公司的企業資源規劃系統(ERP)必須完善,所以現在已是一〇〇%的成功率了!」

迄今,導入AVM的企業,如:台積電、日正食品、町洋集團、玉山銀行等都交出亮眼的營運成績單;其中,全球最大的嬰童汽車安全座椅製造商,全球市占率超過四成的明門集團尤讓吳安妮引以為傲。

她說:「二十多年前剛接觸明門時,他們只為美國最大的嬰童用品品牌Graco代工嬰童汽車安全座椅。經AVM分析後發現,明門每一個部門的價值都很高,於是他們開始建立研發、設計到製造一條龍的核心能力,同時透過AVM找出每個作業單位需改善之處,以提升企業的長期價值;如今,他們在國際上已擁有Nuna和Joie兩個自創品牌,打破臺灣傳產不擅經營品牌的魔咒。」

AVM克服數位轉型挑戰後,計算ESG是下一個目標

AVM不僅可以計算出產品、顧客、通路、員工等價值標的之成本及利潤,還能與品質、產能、附加價值、顧客服務和ESG等管理資訊結合,不難想像AVM處理的資料量非常龐大,但在尚未IT化以前,業者只能使用Excel,效率自然不彰;吳安妮無奈地說:「人文社會科學背景的學者大多不了解IT技術,這是我們遇到數位轉型最大的挑戰!」

是以,耗時七年完成AVM IT雲端系統,她將功勞歸於華致資訊,並把整個開發過程分為四個階段:「第一階段,我先將概念告訴懂AVM的顧問;第二階段,顧問把概念教給懂資訊的會計師;第三階段,會計師將資訊內容轉譯給IT設計師;第四階段,IT人員再開始動工設計。」

不過,IT化只是起步,AVM接下來會再跟AI、智慧製造及ESG結合;尤其ESG是現今熱門議題,而AVM可以計算出ESG的成本與價值及碳排放範疇一、二、三的課題,進而協助企業解決漂綠的問題,目前已吸引新加坡的企業主前來洽談合作;另還有兩家美國醫療診所也想導入AVM以提升管理效率,顯然吳安妮希望「讓臺灣管會走上國際舞臺,在全世界發揮重要影響力」的願景,正在一步步實現中。

回首來時路,吳安妮認為,自己的學術人生就是一場尋找解決「成本問題」的奧妙之旅:「很慶幸我在七歲那年就找到畢生熱衷的興趣;所以,我常給予年輕人三個忠告:第一、找到自己的興趣;第二、找到興趣後努力往前走;第三、記得從事跨領域學習及結合,路才會愈走愈廣。世界這麼大,你一定會找到一個既喜歡又有前景的志業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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